现用微博@澜歌枕头dlc
凹3:Keep_Calm_And_Love_Tybalts
德扎和法罗朱的文在凹3都有完整版

【德扎】【主教扎】永恒年轻之地

这大概是我史上最性冷淡的第一章(。

==========


【主教扎】永恒年轻之地


1.


莫扎特从巴黎回来的时候科洛雷多刚刚从克拉根福特返回萨尔茨堡,克拉根福特虽与萨尔茨堡地界有别,但也归亲王大主教所统领,他的税制改革引起了当地部分地方官员的不满,少数反对改革的巴伐利亚派官僚更借机颇有微词于他过于激进,大主教强制耐着性子前去调停,奔波数日中全靠多年积淀的修养堪堪压制住了烧了一路的怒意,回到萨尔茨堡时已疲惫尽显。

莫扎特便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阿尔科伯爵来通报时面色犹豫,想来是拿不准如何说辞方能不使主教本就不佳的心情平添一层恶劣,也料想此时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回来?”科洛雷多从堆得有他三本厚重藏书那么高的公文与信件中抬起头来。但是阿尔科担忧中的怒火并没有降临。科洛雷多说这句的声音不重,较之平时可谓极轻,似是接连奔忙的倦意还未消褪,在阿尔科面前他也省去了一番掩饰这些的功夫。他闭了闭眼睛,眉头仍未舒展。“他是抵达萨尔茨堡了吗,还是已经在门外了?”

“他已抵达萨尔茨堡。”阿尔科答道,“按照您之前对利奥波德·莫扎特的应允,小莫扎特可以重新在您这里供职,按说不日便应当前来亲见您,当对您不计前嫌的宽容心怀感恩。老莫扎特也急于如此。只是您也是于昨日方才返回,这一程又诸多操劳,”阿尔科面露忧色,“我想兴许您需要多休息几日,便通知莫扎特家里先候着了,待您先定下时间,我立时便去转达。”

科洛雷多放下笔,蹙眉低头思索了片刻。“就明天吧。”而后又补充:“如果他准备好了的话。”

待到翌日,沃尔夫冈·莫扎特出现在科洛雷多办公室里时展现出了罕见的安静。科洛雷多用拇指转了转印戒,审视地打量着他,这位曾经飞扬跋扈地同自己翻脸的少年此时脸上的无神大约一半来自于对科洛雷多本人的厌恶,一半来自于巴黎赠予他的重击。科洛雷多又等了一阵,桌子上一张整改汇报的批文中断于一个没有写完的语尾,科洛雷多扫了那张牛皮纸一眼,在两人之间诡异又理所当然的沉默里渐觉烦躁了起来。

“让我想一想,你来见我就是为了扮演一根杵着的木桩,我说得可对?”科洛雷多不冷不热地缓慢开口。

“您认为是对的,又会有什么错误呢。”莫扎特垂着眼睛盯着远处地面上的某一处。“如果您还记得,按您以往的规矩,您没问话前我是不能开口说话的。”

科洛雷多冷笑一声。若不是他已知晓眼前这人遭了什么变故,他大概可以为这句冷淡又精妙的讽刺鼓个掌。

“你现下倒是知道我的规矩了?想是你父亲终于教会了你如何服从?”

莫扎特以一种迅猛的气势抬起头来,他身体已然微微前倾,脚下似要迈出一步。科洛雷多因此得见那双一闪而过的眼睛,那种浅色富有一种原始的袒露感,仿佛使得情绪天生难以掩盖,但随即它们又隐匿了在那些乱七八糟的额前碎发后面。莫扎特收回了反击的姿态,手指也再度垂下。

科洛雷多深深皱紧了眉头,莫扎特这幅——多半是今天来这之前被他父亲万般叮嘱训导的——低眉顺眼的模样着实让他瞧着心里不快。他将眼底的批文拿起暂且搁到了一边,手指沾到了未干透的墨渍,指肚上留下了一小片乌青。一阵疲惫的上涌让他决定结束这场无意义的谈话。

“我知道你在巴黎遭了些变故,失去了一些东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没看向莫扎特的方向。“你不必摆出此番姿态。你的恭顺不由衷,也就无意义,我也不指望你尚存一丝感激。你回去吧。这个月你可歇息一阵,到你觉得可以作曲了为止,薪水仍按我之前书面答允你的照发,你只需在必要的场合出席演奏管风琴即可。如此你若还是不满意,我也不知道能再给你什么了;你若因重新回到我这里谋职而觉屈辱,那我也没其他办法。你看起来也没什么别的选择。”

屋子里静默了良久,久到科洛雷多甚至为想象中即将到来的争吵打好了腹稿。莫扎特却只是自始至终低着头。

“您真是……同以前一样自以为是。”科洛雷多最终听到他轻声说,“您让我可以在家呆着,照发我薪水,您以为这就是宽容和体恤了。您以为我现在不能作曲了吗?您觉得我很悲惨和可怜是不是?”

科洛雷多吸气,呼气。瞧瞧,莫扎特永远能点燃他的无名怒火,哪怕声音细如蚊蝇。“我没有可怜你。”他阴沉下来嗓子。

莫扎特抬起头,自打进门来头一回将目光迎向他,像在等他下一句。科洛雷多只是稍一停顿的功夫,那个目光就又垂下去了。莫扎特转身迈步,走到门口,手搭上了门把手又放下。

“主教大人。”科洛雷多好久没听过莫扎特用这个称谓称呼他了。“您知道我失去了什么?”

科洛雷多沉吟了一下。他判断莫扎特的这一句并不是又一个嘲讽和反问,于是他答道:“我有所耳闻。”

“主教。”莫扎特回过头来,声音不易察觉地颤动着。也许是科洛雷多缓和下来的口气让眼前的人收到了某种可以继续说下去的信号。“我母亲……我没能带母亲一起回来。我把她留在了巴黎。”

科洛雷多的手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伸出了些许,又在意识到之后垂了回去。他轻微地张了张嘴又合上。莫扎特跟他说这个不是为了向他寻求一段祷词的,他从莫扎特望着他目光里明晰地知晓了这一点。那双眼睛颜色看上去更加浅了,眼眶都红了一小圈,但那张面容不卑不亢,也不见示弱。科洛雷多认知到莫扎特寻求的只是诉说本身。

这个年轻人在缓步离开甚至没有给科洛雷多时间来组织一个回复。


空气的潮湿和气闷一直持续到子夜时刻。科洛雷多从书桌后起身,揉了揉眉心,熄了两支即将燃尽至底的蜡烛,提了灯走出书房。未至走远,便见阿尔科步履匆匆从走廊另一头迎上,手里持着烛台,替他将路照得更亮些。科洛雷多诧异道:“怎么还未去休息?”

阿尔科叹了叹气。“我刚刚把那小莫扎特送走。大人,他不知怎地竟一直留到这么晚,在琴房发现他人影时吓了我一跳。”

科洛雷多皱眉。“都午夜了。他现在才走?”

“是的,大人。”阿尔科回道,“我也是适才才知他今天一直躲在琴房里。方才看到我了还不愿意走呢。可这都几时了呀,老利奥波德在家可不得被急坏了。我便催他,催他到宫门口他才不做声地离开了。”

科洛雷多眉头越拧越紧,没有接话。他沉默了片刻,把手里的提灯交给了阿尔科。

“去把这个给他。”他说,“再派一名侍卫送他到家为止。”他思索了一瞬,又冷笑一声。“他若是不乐意,说我又要监视他,那便算了。”

“他可别这般不识好歹才好。”阿尔科愤然道,又忧心忡忡,“那请您在此稍候,我去叫人再给您送一盏灯来。”

“不必。”科洛雷多摆摆手,“我再拿个烛台便是,够用了。你去找他吧。”

阿尔科躬身后匆匆离开后,科洛雷多又回转去了书房。他取了一支蜡烛点上,向窗外望了一眼。此时层云厚积,灰蒙阴冷,月亮被遮住了大半。待到他回到寝室,做完晚祷,盥洗完毕于床上躺下后,噼啪的雨声已然砸向窗檐,经久不绝。


这场大雨来势迅猛,几近数天未间断,鲜有放晴时刻。科洛雷多在第二个阴雨缠绵的上午注意到了南廊地毯上那一串湿哒哒的鞋印,这些印子和那双奇怪的靴子本身一样有着不是那么常见的纹路——它们通向哪里显而易见。

科洛雷多没有为他整洁的地毯被糟蹋而生出怒气,这使他怀着某种奇特的恼火驻足了片刻。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跟过去看看,但是他若有三分好奇,便有七分犹豫。所幸繁忙时常会拯救人于泥潭,饶是亲王大主教,在世俗常理中也不总是享有例外的特权。所以待到科洛雷多再次被那串鞋印攫取了心神时,他的萨尔茨堡已然入夜。那时一声闪电的碎裂声在窗外看不真切的远处炸响,接着便是隆隆的使人发闷的雷声,他便又没来由地又想起了午前的走廊地毯上那些使他分心的泥泞和水渍。

守夜的侍卫在他的挥手示意中退下。科洛雷多停在那扇门前。来时的走廊上已看不出半分泥与水留下的印记,宫中的仆人怕是都道主教大人苛刻严厉,湿漉漉的污渍早被清理一新,但科洛雷多也由此失去了对眼前房间里情况的判断。

他皱眉原地伫立了一会儿,里面依然安静得出奇。然而世间就是有这许多偏偏,就在他准备返回之时,屋内传出一声琴键的声响,只有一响,但科洛雷多还是在倾倒的雨声里捕捉到了它。

莫扎特还在里面。确认了这一信息的科洛雷多转头看了看走廊窗外明显不会转停的暴雨,一时竟被片刻的困惑所扰,不知该进去发怒还是该松一口气。他搭上门把的手又放下了,但是他确信他已经弄出了某种咔哒的声响,只能寄希望于它被雨声掩盖。

但凡与莫扎特有关的事情,他往往都不能遂愿。如果琴凳的挪动声、靴子踩过地毯的摩擦声都清晰可闻,那他又指望什么呢。科洛雷多动了动下巴,正了一下身子,准备迎接这轮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的交谈,如果他们双方的音量都不会越来越高的话。但是那阵心浮气躁(科洛雷多在心里哼了一声)的脚步声在门前停下了。

可莫扎特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推门而出,他觉得莫扎特已经在门后停留了足够久,甚至让他有时间盯着门愣神,而这扇门后莫扎特就在站在那。他不知道他们为何要这样隔着门站着,这难道不够愚蠢可笑么,他心道,可这也正如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还没有转身就走。

他想了想,离开前还是把提灯留在了门外。

一会儿后,兢兢业业的伯爵被唤至科洛雷多卧室前。主教吩咐道:“去把莫扎特之前在这里留宿时住的房间收拾出来。”

伯爵做了一个介于点头和叹气之间的动作。“大人呀,小莫扎特此次回来,您不计曾经的冲撞和冒犯这是您的宽厚,可您做的这些也须得让他知晓,让他心怀感念,日后不再跟您置气才好。”

科洛雷多沉默了些许。“罢了。”他的声音被雨声盖得听不真切。“我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孩子计较什么。”


科洛雷多不知道那一晚莫扎特到底有没有在他宫里过夜,还是冒雨回了家。他让人在殿门口备了伞,似乎也并未有使用过的痕迹。无论如何,他接连几天白天都没有见到莫扎特,尽管他知道莫扎特这几天日日会出现在他宫殿的琴房,也不与人说话,在里面一呆就是一天。科洛雷多并不是没有一丁点好奇,若是一定要说,莫扎特的过分安静反而使他分心,没有那些与侍女调情的蜜语甜言通过仆人间的传递飘进他耳朵里,也没有擅自开设赌局和喝得酊酩大醉的放浪行径,科洛雷多却因这份不寻常的清静而皱眉次数更多。他也有考虑过是否有必要推开琴房的门一探端倪,但一来是自觉不能失了自持,二来也是着实分身乏术,变革的推行永远阻碍重重,无形的壁垒由萨尔茨堡向着整个奥地利缓慢扩散,这段日子他没有一天能在日落之间享得片刻喘息。

而夜晚是他允许自己稍微遵从一丝本心的时刻。他会听到琴声。自打上次莫扎特察觉他立于琴房门外后,他接连几夜,会在大约同一时段听到的琴声。时间准到让他甚至要相信莫扎特就是在等他从书房出来了。他循声而去。在第一夜,莫扎特的琴声重新在这座宫殿里响起的第一个夜晚,他伫立许久,动弹不得。他若有所察这阵子莫扎特低落消沉,可那些旋律却何以如此透澈明快,又排山倒海?他的身体轻颤,他明白这并不是窗外的骤雨将疾风挤进窗间缝隙的缘故。而延绵的琴键起落的声响,在这片经久不竭将天幕垂落的雷雨中竟没有被掩盖分毫。

莫扎特在他的主教宫留宿的夜晚琴声总会响起。科洛雷多发现这竟是大多数时候。他不知晓莫扎特为什么倒是宁愿接连在他这里住着也不回家,但在旋律起始的那些瞬间,科洛雷多总是会生出一些似乎并不那么恰当的快慰。

能把他从劳心一整日的泥泞中挖出来的事物少之又少,那扇琴房的门后就有着其中一样。

万籁俱寂的午夜则多半是莫扎特不在。他路过琴房,见那门半敞着,便终究是没忍住向里望去。乐谱在地毯上不成体统地散作一团,另有几张在琴键上东倒西歪摇摇欲坠,连琴凳上都落了一张,一半躺在那方皮质的垫子上,一半从边缘搭垂下来。他盯着一地的乐谱,犹豫着是否要进去将它们捡起放好,却见那些泛黄的纸质上浮着星星点点的污渍,远看竟似喷溅的血污,暗红刺眼,他皱眉快步走上前,方才看清那是被云层遮得七七八八的月亮投下的斑驳。

他克制着让自己的目光不要在眼前的牛皮纸上停留,他的尊严不允许他此时做出类似觊觎一样的举动。他都能想象出来莫扎特会怎么冲他咋咋呼呼:“我不需要您监督我!”

科洛雷多快速站起,将一地的狼藉和脑子里恼人的声音都留在脑后。


事实证明,即便他屈尊帮忙收拾了乐谱,莫扎特也会在第二天把那里恢复原样——莫扎特自己的原样。当负责打扫的仆人小心翼翼地向主教请示意见,委婉地表示今日堆在地上的乐谱更多了,询问是否需要打扫时,科洛雷多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随他去。”

但这给科洛雷多带来了一个间接的通知,莫扎特今日在宫里。像赴一个并不存在的约,琴声又一次在夜间奏响,他也又一次站在了琴房门前。他准许自己以一个些微放松的姿势靠在了门旁的墙上。可今天这份光景并没有持续很久。

“什么事?”科洛雷多看到阿尔科神色惊慌地向他走来,直起身问道。

“大人。”伯爵迅速躬身行礼,将手里里紧紧捏着两张已经起皱的信纸递上。“罗马来的急函。”

屋里的琴声戛然而止,而科洛雷多此时无暇去顾及这个。他读完信时脸色已然有些发白。“去把我的外衣拿来,让人备马。”科洛雷多即刻下令道,“点一个五人队伍随我先走,立时便出发。”

“大人!”阿尔科急道,“您不必急在这一时呀。夜色已深,路上多有危险,倘若您坚持要连夜赶路,请允许我同行。”

“你留在这。”科洛雷多沉着地指出,“倘若一旦情况有变,我需要萨尔茨堡有人接应。”

但他在匆忙走出几步后停下了片刻,他听到了身后琴房门被拉开的声响。他回过头,莫扎特站在那里,显是毛手毛脚冲出来的,外套乱七八糟地搭在身上。这是科洛雷多在他俩那次谈话后第一次见到莫扎特,他不知道莫扎特是被那件扑棱棱的外套衬得更加单薄,还是真的只是更瘦了。莫扎特咬着嘴唇看着他,手指张开又蜷了起来。

科洛雷多在转身离开前冲莫扎特点了点头,算作这些天里对他琴声的致意。可直到他从走廊的尽头拐到前厅之前,他仍能感到莫扎特那双浅蓝的眼睛在颤抖地注视着他。



评论 ( 31 )
热度 ( 707 )
  1. 共34人收藏了此文字
只展示最近三个月数据

© 普鲁士蓝庭院 | Powered by LOFTER